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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人和旧书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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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文/赵仁庆

每个喜欢读点书的人大概都会和旧书摊打上交道,只要我们稍稍留意,便不难忆起脚下滑过的漫漫购书之途。
到旧书摊去买书,已记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,也许十一二岁,也许再大些。到了现在,一两个月,几个星期,不到旧书摊撒眸一圈,心里就痒痒的,好在登上自行车,一会儿就到了要去的地方。
其实,我每次去旧书摊并不是非得要买下几本不可,不买,光翻来捡去、询询问问的,也够畅快的了。一来,不是急需,二来,也并不是什么书都适合我来读的。这是现如今这么说,20岁出头的那几年可不是这么想,那时,我仿佛一只饿虎出得深山老林,只要兜里揣了10块8块的,看吧,什么《奥秘》、《舰船知识》、《读者文摘》、《青年文摘》,这些现在我连动都不动的期刊就被如获至宝地拿回了家。饥不择食也好,求知若渴也行,总之是"所见即想得",根本不考虑什么消化系统的功能。现在,眼光变"毒"了,心变"高"了,一般的不合兴趣的杂志,根本瞧不上眼。上边所列的几种杂志的过刊那时是非常便宜的,也是那个时代"文化生产过盛"的产物,5毛钱一本,两块钱5本不值得奇怪,实际上,这些摊主是成捆论斤收购的这些书,货"上"得就便宜--我自己也一斤3毛钱卖过一玻璃丝袋子教科书、参考书和青少年读物--现在,"成斤论"的事少了;订阅的,零买的,只要是掏自己的腰包,人人都是经深思过的,一方面眼下新书的价钱的确不低,另一方面,买来了当然是要有所应用,没有意外决不会成捆论斤卖掉。
我去旧书摊也不是奔着名著去的。一般情况下"沦落"到旧书摊的名著也大多价格不菲,不是古版的也差不多会是绝版的,什么四五十年代的《水浒》、《红楼梦》、《鲁迅全集》,所以,没个百八十的,连价钱你都不要问。像鲁迅早年的作品《野草》,封面有他老人家头像的那个人民文学版本,要价到了20元。所以,读书人来这里买书并不是为了这些,得趁多少钱才玩"得起这些书呀?读书人自古以来没几个是有大钱的。至于又是读书人又是藏书家的则另当别论。
说起来有点怪怪的感觉,我去旧书摊时每每都会怀有一种碰运气的心理:我总是暗地希望能够在书摊上以极低的价格买到一两本摊主不"认识"的书,那时,我会有跟偷儿偷珠宝得手后一样的兴奋。对于摊主来说,识不识货决定着他的生意;对于读书人来说,他们的无知决定了我们的欣喜和幸福的程度。偶然成了一把,一如中了末等彩票般的惊喜。这一二年来,在旧书摊边,我常常有不捡便宜就不出血的龌龊私心。
当然,多数时候,只要我想买这一本书,只要价钱公道,自然不会想那么多,掏钱就是了。因为,我觉得一个人不得不靠卖旧书来支撑生活的话,也实在有点怪可怜人的。这么块八角的,就别跟人讲价"了,当然,这里面抛却那些退休后并非为了赚多少钱的目的而出来摆摊的老者。
这是卖书的人,还有买书的人。在我们这里,买旧书的人是不分老幼的,就像读书不分老小一样。少男少女在摊前路过,捎上一两本过刊是常有的事。
想来,这旧书摊的书大致的形貌就有了。一部分是过刊,一部分是名著值得珍藏本,还有一部分是用来补缺的。我有一套《笑傲江湖》借给朋友后丢失了第二册,今年秋天,在西林旧书摊上重又补齐了,好不令我欣然,就算多花了那一点钱,心里总觉得值当,认为是既对得起自己,又对得起金庸老先生了。
公办、私行到外地或大或小的城市时,我只要得暇都会去逛逛旧书摊。这时不由感到,这"逛逛"二字正是贴切于这旧书摊之调了,闲来无事就是这么说的。不过,逛是逛,逛来逛去,滋味却大有不同。以我的心思,从旧书摊这一隅,不难看出这城填的文化深度及品位来。深圳、广州我没有去过,想来,他要和我去过的北京、绍兴大不一样。可以说不幸的是,我所生活工作的小城,既缺商业的繁荣又乏文化鼎盛的香火,所以,一番思忖下来,不免生出"生不逢地"的小家子怨气。
前文说过了,旧书买不买到手都不是重要的,对于读书之人,这个"逛"已经足够意味了:这一"逛"总比商人大款之于夜总会桑拿浴室宝龄球馆来得真实、深沉和大义。我们的民族,我们的国家总是要从书后发扬光大的,决不可能从夜总会桑拿浴保龄球里"搞"出名堂来吧?!
挑也挑了,捡也捡了,没碰到凑手的,也没什么可遗憾的,倘到手了几本,便要回去做读的准备了,这正如前辈戴望舒先生在《巴黎的书摊》中说的那样,"到了这个时候,巴黎左岸书摊的气运已经尽了,你的腿也走乏了,你的眼睛也看倦了,如果你袋中尚有余钱,你便可以到圣日尔曼大街口的小咖啡店里去坐一会儿,喝一杯儿热热的浓浓的咖啡,然后把你沿路的收获打开来,预先摩挲一遍,否则如果你已倾了囊,那么你就走上须理桥去,倚着桥栏,俯看那满载着古愁并饱和着圣母祠的钟声的,赛纳河的悠悠的流水,然后在华灯初上之中,闲步缓缓归去,倒也是一个经济而又有诗情的办法
啊呀,真的是如此悠长了得,绵远了得。

(责任编辑:陈蓓蓓)